“我热爱我的童年。因为她看上去并不属于这一生。我对她仅有很少的记忆。她更像前世。这些记忆是转世未曾被擦干净的。”
开场白想得胃痛,只好抄袭了——也不是初犯,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
J君来了。他每次来都要和L“谈起小的时候”。这次依旧。我怀疑他们究竟是如何深刻地记得自己的“前世”,但是满山爬树、偷游长江、烧女生的头发、偷农民的甘蔗和自家馊掉的腊肉,以及因喜欢抠洞眼而触电流尿的小C⋯⋯听上去像是比“今生”更清晰的记忆。上次见到他们说的大舌的Z君,我甚至都想问他是否还会把“吃的茄子”说成“吃的锤子”,就像他“前世”那样。
L说,他们小的时候好幸福。我不能因为“前世不好”——希望有可能只是记性不好,而心生妒嫉,或者因为我不热爱我的童年,而感到内疚。我想强调这是一种衰老并发症:喜欢并能够回忆起很多年前的往事,却不记得前天中午吃的什么。
事实上,大多数没有在寒冬天卖火柴经历的童年,都只是一种在生理和心理发育前努力挥霍时间的过程,玩具、游戏、打架、恶作剧⋯⋯只是用于加速这种挥霍的工具和手段。但对于热衷痛苦“时间不够”以及被时间挥霍的成年人来说,童年的确是让人爱恋的。
看一些名人的访谈,他们都乐于说起或被问起小时候的情况。归纳一下,各种口若悬河、眉飞色舞都可以教科书化成两类:少年稳重成绩优异常受嘉奖和塑模范类型的,属于天才;调皮捣蛋成绩绝差常受处罚和请家长类型的,属于怪才。不管是否加工和杜撰,平面的显示,他们的今生源于前世的自傲或对周围人的嘲笑。看来,我注定成不了名人了——小的时候太普通。
有个问题:小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?
朋友4岁的小女经常说“在我小的时候⋯⋯”,听上去就像80岁的太婆说“等我老的时候⋯⋯”一样滑稽。但不能否认她那4年中的一部分的确属于童年,只是在我们看来,她还没有“转世”。相信她拼尽全力的去生长,但仍摆脱不了“等你长大了⋯⋯”的诅咒。她一定认为大人总是说些让人费解的话,尤其是这句。
我至今费解。
“前世”充斥着无数个“第一次”,以及无数个“我第一次⋯⋯”的作文,即使有些是抄袭的——就像现在一样,也不影响我们第二次、第三次、⋯⋯将它写进成长的轨迹中。
唯独,“长大”只有第一次。
那些费尽口水纠正吃饭的姿势、叮嘱收拾袜子、警告少吃零食、催促完成作业⋯⋯的大人,从没提到过这件至关重要的事。让我们误以为这也是可以重复的。在“今生”中,能联想到与不可重复有关的只有“死亡”。那么长大是否也意味着不断叠加至终老的过程?
又扭曲地想开了。这大概就是以为会有第二次长大的后遗症。
小时候没有梦想而长大后的梦想是回到小时候,算是灰色幽默。想笑久点,只有把“长大的时候”往后推迟。但30岁时说:“等我长大了⋯⋯”也有些滑稽了。一定要提前点说。
另外,时髦点儿看,每个人的童年都是其个人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基于这一点,我还是应该多少喜爱自己的童年吧。
画作很好
突然发现童年离我们已经很远了